展览



我们所见的图像有何意图?是否是一次浅显的扮演,一场精心呈现的双面演出,以揭示摄影与虚构之间的关系?是一篇有关孤独和酒精依赖的图像论文?或仅仅是试图将灾难性行为与可能导致的后果进行相关联?柯特妮·罗伊在美国新奥尔良拍摄的《自斟自饮》项目在某种程度上包含了以上所述。一个如磐石般坚定的系列:每一幅图像都指向全部,也可以被视为一枚碎片。虚构的化身主导着叙事,被刻板印象统治。柯特妮·罗伊同时担任着摄影师、演员和导演的角色,摆布自己的身体使其变化,而背景荒凉平庸,总有坏事发生。


装饰一词在此并不适用。画面中的背景游离在真实的边缘,充斥着神秘的力量。摄影和戏剧在空间中融为一体,少量的日常景观勾出事件的轮廓。我们正身处新奥尔良,飓风卡特里娜给这座城市留下的伤害还未完全褪去,阴森的街区中有各样加油站和酒吧。披着伪装,毫不招摇,假面下这位无名的角色出现于此,或更贴切地说,生活于此。酒吧、歌厅或舞厅让家庭生活无法安抚的孤独灵魂得以暂处。画面中并无刻意的感伤,那这份在蜕变中却裹足不前之感又源于何处?因艺术家清楚地意识到一个自然的角色已无人能再创作,她亦已无力将情况变得新鲜。角色的假面是一个明显的标志,尽管换上了不同的假发,对叙事的展开方式并却无任何影响,带着必然的残酷,一个迷失的女孩在虚幻的世界中。


这角色的转变目的是什么?即兴的举措旨在与她相对应的另一个身份相遇。摄影师和她的角色正寻觅着对方,而摄影达到了这份目的:她们毫无疑问地找到且辨认出了彼此。在虚构摄影艺术的框架下,外观上的变化是显像、带些悲剧性的滑稽并至关重要。扭曲的戏剧性减轻了那一系列可悲而痛苦的论述,摄影师、角色和观众的三角并没有被带入。现实中的酗酒当然更为复杂,但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到了解了其中的厌恶、疏忽、野蛮、叫喊和眼泪。也许照片仅止于此,并非为我们带来混乱的想象,而揭示了我们希望成为何样的人;自恋的人们有其之美,也异常脆弱。


但艺术家也并没有用媚俗的背景愚弄我们;在这些荒谬的假发和低调的情色中,除了无聊和平庸之外更无一物。我们并不期望看到更多 - 更多令人反感之物,而也许是通过移情,摄影师促使我们行动了起来,将自己放在画面中的角色位置上,带上人人心中都有的神经质。展览的标题《自斟自饮》是其中的一个证据,它关于角色如何拒绝正视现实,而这一话题在语言的世界中总难以找到它的位置。历史、飓风卡特里娜、社会结构、邻里和家庭单位都隐藏着一种更深更原始的状态。我们深信着的社会学解释,如装饰一般拒绝着现实。面对现实中过多的所谓意义,空虚变成了唯一的选择,摄影和酒精如此成为人类审视内心过程中那不可抑制的需求。而日常生活是一种已经被彻底消耗的摄影材料,若我们不带上讽刺的色彩它将无法再被靠近。


与常识相反,刻板印象及其被夸大的方式似乎是一种必然的邪恶。角色终将逐渐适应真实。《自斟自饮》并不谈论现实的失利,而是关于一种永恒的状态,在其中未来被抛诸脑后。幻觉为平衡出了一份力。摄影的人为性不过是作为存在的人为性的一个隐喻。这些图像并不仅仅是为了迷惑或娱乐观众。它们打通了观众与想象间的通路,而这,在最终是,摄影媒介的唯一功能。


弗朗索·萨瓦尔 20186